阅读摭拾话“辛酉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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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摭拾话“辛酉”


何申
 
  我的前两篇发在《文化视野》版上的文章,看来还是得到喜爱文史读者青睐的:有电话就打来,希望继续写下去。写下去倒不难,关键是怎么写。有的文章标题很引人,什么什么之“谜”。醒目!不简单呀,看来又一个谜给解开了。饥渴读来,却大失所望,原来是把先前说过的事又重复一遍,如光绪到底是怎么死的,还是个谜。
  历史上的好多谜,其实是解不开的。正因为这样,才更吸引人,让人有兴趣去研究。而且,先前的那些事,除了再有考古新发现新诠释,但凡在书籍上留下文字的,现代人早已清楚得不行了,除了授课给学生,给大人讲都点不合适。讲《水浒传》,把梁山好汉的故事又叨估一遍,那是说评书,不算你讲。
  不经意间,我发现“摭拾”,这二字很不错,“摭”音念“直”,摭拾:摘取现成的事例或词句……
  如此,史料也可以“摭拾”吧。这就好办了,咱不求解什么谜,也不立什么论,就是将阅读新获与众人分享,最多算“摭拾”他一把。这么一来,写的就轻松。当然,这“摭拾”也有条件,即得把史料变成你自已的话说出来,多少还得加些评议,没准还要调侃几句,目的是让读者爱看,或许从中就有点收获。
  那我就话说“辛酉”。
  那是哪个鸡年?都知道是说慈禧搞的“辛酉政变”那年,即1861年。这事承德人都感兴趣,因为这件事是先在承德生发后在北京了结,其间闹得最热闹的一段是在咱们的避暑山庄,等于发生在咱家门口。
  慈禧这女人与肃顺八大臣之间的斗智斗法,现今已成为导游讲得活灵活现游客听得津津有味的一段往事。电影《火烧圆明园》和《垂帘听政》里演得挺详细。刘晓庆演的那个慈禧,从一开始就不是善茬,皇帝和大臣在朝廷上议政,她从后边径直就进,慷慨陈词,说得肃顺张口结舌。这事有点悬,身为妃嫔,你得在后宫待着,跟皇上说话也得讲规矩。于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头,才二十多岁呀,那么多臣子盯着,皇上心里能舒服吗?
  话说回来,史学界对“辛酉政变”是有研究并有各种见解的,有文章就认为如果这次可称“政变”的话,那么,政变的共同策划人是慈禧和奕訢无疑,但若说政变的主谋者,其实并非是慈禧,而是奕訢和他的集团。把慈禧说成是主谋,有些高抬她了。
  此事还容我慢慢道来:
  “辛酉政变”中关键一事也是导火索,是咸丰十一年八月初六日,这时咸丰皇帝刚死不久,山东御史董元醇“上疏”朝廷,以皇帝年幼为理由,请求由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,也就是“垂帘听政”。
  这可是关乎国家政体的大事,非同小可。但这也正是慈禧日思夜想又不好开口的事。这下好了,有人替自己提出来,她立即召见八大臣,让他们照董元醇所奏传旨实行。可惜她还太年轻,把事情想简单了。肃顺等“勃然抗论”,并声称自己“系赞襄皇上,不能听太后之命”。双方吵起来,争论激烈,以至吓得小皇帝啼哭不止,“遗溺后衣”尿了裤子,最后,肃顺等以祖制无垂帘之礼为辞,驳回董的建议。为此他们还罢过工,不干活了,奏折堆一堆没人看。没法子,慈禧只好服软。当然,后来她赢了,赢了就好说了,说她坚忍。但实际是,当年发生在避暑山庄的这场争斗,是肃顺八大臣占了上风。
  这事很值得玩味的是,“挑事”的这位董元醇,当时不过是个小小的从五品的地方官,相当于正厅级的监察厅长吧,全国像他这级别的官一抓一大把。当时他在山东吃煎饭卷大葱,想搭上慈禧这辆高级车,是根本不可能的。况且,官场上谁都知道,这折子里的事太重大,太危险,一旦递上,是祸是福,难以预测,弄不好会掉脑袋。可这位老董他就干了。很显然,他的背后是有人的。是谁?书上都说是他的恩师周祖培。咸丰皇帝逃往热河,周祖培被授命为留京办事大臣并拜为体仁阁大学士,实掌宰相之权,委以料理朝廷的重任。
  往下到这年10月,两宫太后还京,周祖培与大学士贾祯疏议并促成了"垂帘听政",参与奏请的还有手握重兵的胜保、户部尚书沈兆霖、刑部尚书赵光等人。到了这时,根本就没董元醇的份了,显然,他不够级别,而先前他不过是人家的一个棋子。值得注意的是,周祖培等人奏請中,特别强调的,是“并简近支亲王辅政”,其意显然:指的就是皇弟恭亲王奕訢。
  这一切表明,最终的决策人只能是奕訢。奕訢冒那么大风险除掉肃顺一伙,不可能只为慈禧,而是为他自已。
  必须承认,慈禧这个人野心是很大的。但当时羽翼未丰,直到“垂帘听政”之前,几乎所有政变的主要参与者,都是业已崛起的奕訢集团的人。在外,英法等国公开支持由奕訢集团取代肃顺集团。在内,由于肃顺等人在“戊午科场案”和“钞票舞弊案”中搞得士人满狱,士大夫切齿痛恨,如今见肃顺等人受咸丰顾命,人人自危,遂迅速在奕折周围结成大党。就连僧格林沁这样的统兵大员,也上奏表示反对肃顺等八大臣。不仅如此,奕訢还因在北京议和期间的成效而频频得分,博得北京官僚层及军界的广泛拥护。反观当时的慈禧,除徒有“太后”之名外,在策动政变的实力无法与奕訢相此。
  慈禧当时既无军队在握,又乏人事关系,且受时空条件的限制,显然没有办法成为策动辛酉政变的“主”谋。而奕訢“联合”两宫太后,力主皇太后“垂帘听政”,也是顾及向八大臣夺权时,避免“犯上作乱”。对此,极具权欲而又极其聪明的慈禧又怎么能不明自,她必须要借奕訢之手除掉肃顺,故尔一拍即合。据载,9月5日,奕訢以奔丧为由赶到热河,“值殷奠叩谒梓宫,伏地大恸声彻殿陛,闻者无不泪下,祭毕,太后召见。恭邸请与内廷偕见。不许,遂独对。一时许方出”。就是说,太后当时要召见时,奕訢是动了心思的,怕旁人说什么。他先是请内廷大臣一起同去见面,因肃顺等人不去,奕訢才自已去了。倘若一伙人同去,慈禧想跟奕訢密语几句都不可能。可见,若是由慈禧主谋安排随后的“政变”诸事,难度很大。她人在避暑山庄,与外界联系非常困难,一举一动,皆在肃顺的监控之下。
  从史料价值很高的《热河密札》里表露,奕訢到热河后,与太后“独对”,但“独对”什么,所载都语焉不详。我分析,那种独对是不方便多说的,谁知哪里窗外有耳,一旦泄露,反遭其害。故彼此间重要的是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。倘若能分开左右,慈禧也只能诉说在这如何受肃顺的气等等。奕訢呢,听罢也只能说臣明白了,一切包在臣身上。像他们这等人,不会像平民百姓说个事千叮万嘱的,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。况且,此时慈禧并未“垂帘听政”,与奕訢“独对”,至多是“叔嫂”见面,并不具有发号施令的身份。但可以推论的是,既便没有这次“独对”,奕訢也得除去肃顺一党,否则,自已在北京辛苦一年独支危局,岂不是白干了!
  说了一段,这是一段。
  往下要说的还有这段,是非常有意思的,即慈禧先一步回京后,随即奕訢就动了手,拿下除肃顺之外的七人。载垣、端华当场不服问道:“我两人无故被谴,究系如何罪名?”奕訢道:“你听著!待我宣旨。”
  这道旨,一般文章中只选部分文字,我把全文找到了:
“上年海疆不靖,京师戒严,总由在事之王大臣等,筹画乖方所致。载垣等复不能尽心和议,徒诱获英国使臣,以塞己责,致失信于各国,淀园被扰,我皇考巡幸热河,实圣心万不得已之苦衷也。嗣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等,将各国应办事宜,妥为经理,都城内外安谧如常,皇考屡召王大臣议回銮之旨,而载垣、端华、肃顺,朋比为奸,总以外国情形反覆,力排众论。皇考宵吁焦劳,更兼口外严寒,以致圣体违和,竟于本年七月十七日,龙驭上宾,朕抢地呼天,五内如焚,追思载垣等从前蒙蔽之罪,非朕一人痛恨,实天下臣民所痛恨者也。朕御极之初,即欲重治其罪,惟思伊等系顾命之臣,故暂行宽免,以观后效。孰意八月十一日,朕召见载垣等八人,因御史董元醇敬陈管见一折,内称请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,俟数年后,朕能亲裁庶务,再行归政;又请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,令其辅弼;又请在大臣中,简派一二人,充朕师傅之任。以上三端,深合朕意。虽我朝向无皇太后垂帘之仪,朕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,惟以国计民生为念,岂能拘守常例?此所谓事贵从权,特面谕载垣等著照所请傅旨。该王大臣等哓哓置辨,已无人臣之礼;拟旨时又阳奉阴违,擅自改写,作为朕旨颁行,是诚何心?且载垣等每以不敢专擅为词,此非专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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